六十一
2002年的一月。
这个时间我很喜欢,因为我要写的一切都不再是正在进行时。我买了这天的车票,回家。
回家是个多么亲切的字眼,所以我在这里要更改一下,我不是回家,我是回家乡。远远地离开北京。两年前我远远地离开家乡,来到北京。头发和现在一样长,因为我随时都在修剪。好象都没有变,北京西站,还有拥挤的人群。
一月花费为4000―6000元(不包括严重感染和输血治疗)。
ABRH阴型血怎么卖的?我笑嘻嘻地问。
我撕掉那张纸,骨髓穿刺吗?确定了血小板低又怎么样,又不是白血病,只要不受伤,只要不受伤,我就是安全的。我把手指搭在脉搏上,这是我的坏习惯,我爱偷听它们歌唱。 西站候车厅的长廊上有很多相片,大幅大幅的画。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电视在放着明星访谈,我对那些没兴趣,我也不喜欢看那只放得很高带着血丝的隐形眼镜广告的眼睛。我喜欢左边的一幅画,是一个外国的小孩子,一个特写,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我拿着IC打电话:“我要走了,我在西站。”
“别走啊!我过几天就回北京了。”
“我已经买好票了。”
“退掉,等我来我给你买。”
“你想我吗?记得想我一下好吗?”
“好的,你等我几天,我就来了。”
“新年快乐!”
“一个小时后你再给我打电话,好吗?我现在有点事。你乖,记得打电话!”
“好的。”回到茶室候车厅的我开始快乐,我带笑走进去,电视里正在放着经典的《乱世佳人》。
一小时后我站在走廊上,仔细地看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直到到我腿开始麻木,钟显示现在21点整。
他说:“你点。”她说:“你点。”于是我挂断电话,我抬着头看那双眼睛,旁边的音像店里反复地播着周迅的《飘摇》。
我伸出手抚摸那双眼睛,指尖沾满了灰。
88次列车开得很快,远远地离开北京。我在玻璃上呵气,然后把手掌贴上去,压一压再拿下来,我看见我的手纹凌乱不堪,错来错去的。 那顿饭,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