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海
故事简介：
他是一个勇于挑战应试教育的战士，这是一首正在高唱的素质教育的的悲歌。
张为国没有现代人的那种功利主义思想，大学毕业参加教学工作第一年，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结果他所教的班在期末考试里，成绩很好。这样的结果一方面他感到莫名其妙，另一方面因为高分而获得领导地位的个别领导心有不甘。在各种矛盾冲突中他被解聘了

序诗
沧海
追忆多少个日日夜夜
我们面对世俗风浪
有谁缺少内心彷徨

不知何时
    我们充满幻想的前额
    开始对世态炎凉揣度
不知何因
    我们本该昂扬的头颅
    会在同龄人面前低垂

灵魂里萦绕着许多梦
    梦见的是你我与时代同步
思想上存在着许多迷
    迷惑的是为什么愿望与现实不协调

我们在课堂上寻找答案
    白粉飘零、雪染双鬓的年轻教师
    告诉我――
    生活的开始总是甜少苦多

我们在灯光下寻找答案
    身患绝症、坚持著书的老教授
    告诉我――
    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我们在书本上寻找答案
    蒙冤受屈，飘泊半生的牧马人
    告诉我――
    人生的价值在于给予，不在索取

我们在十字街头寻找答案
    匆匆行人的脚步声
    告诉我――
    绿灯亮了，快赶路

啊――
信风已起
螺号已鸣
时代召唤我们的呼声高亢激昂
我们赶紧弄潮去响应

啊――
吉他已弹
风琴已奏
莫要离愁，莫要别情
我们纵情歌唱

浩瀚的大海，纱似的夜雾，朦胧的大地，剪影似的万物，这一切可谓天下奇景，但我要歌颂的是那缀满夜空的点点繁星，它没有太阳那样的光彩照人，没有月亮那样皎洁明丽，可它能在黑暗中给行人指明方向，给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的夜行者信念与毅力，它默默地奉献，陪伴着迷路人迎来黎明，却把颂歌给了朝阳。
题记

第一章  开学第一天
1、走马上任
严冬刚过，春寒仍在。
上课的铃声响了，没来由不到课室里候课，教师的纪律着实差劲。他带着疑虑的目光望了望级组长。级组长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学生迟到的很多，故而老师们迟迟未去教室。”
“你是我肠子里的蛔虫？知晓我的心事。”
“你刚来，不知就里，休怪休怪。”级组长点点头，抿一下嘴，幽幽一笑，拉开办公室的铁门，上课去了。“那更加要早早到课室去候着，不然学生的纪律更松散了。”他攒起了眉心，只在心里滴沽着。
凛凛的寒风使铃声很脆弱，像催眠的风铃。
过了一阵子，料想学生进了七七八八，教师们相继而上课去了。最可怕的是门一开，寒风便会呼啸而进，皆因门口向北，每年寒季，正遇着寒风。这时，他也随着大家踱出了走廊，料峭的寒风钻进衣袖衣领。浸透着显露于外的每一片肌肤。他今天就要接手高二（8）班的班主任，头发梳得油亮，西装衫裤挺直，亮镗镗的皮鞋踏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咯咯声，领口结的领带是金利来牌子，蓝条斜纹代表坚毅、厚重、踏实。他走近挂着高二（8）班牌子的课室，可教室内哄声阵阵，这一下子心内纳闷得很，他只站在窗前静听事态。却见一个学生走到窗旁，放下窗帘，企图挡住窗外的视线。干啥要把窗帘放下？这天没有太阳，即使有太阳在这冷天气得到阳光的照射也会受益不浅啊！这分明与老师过不去。他心中有点气，脸一红便推门而进，指着该学生直骂，“你坐下，干啥还未把书本端出来。”这是无稽的训话，不要说把书本端出来，就是坐着的没坐相，站着的也来回走动，只找借口直骂而已。班里突然出现一个面孔陌生的老师，学生们才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放下窗帘布的学生看着全班都安静下来似乎不合常理便说：“我只是拉下窗帘布，要不然这窗帘布摆在那干什么用？”这个学生是出了名的牛脾气，不服气地顶撞，据说好久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可老师自有他的尊严，岂容得胡来？狠狠地用拳头敲了几下讲台。班上数个极顽皮的学生便起哄一番，有人也乘机喊了一句“闩门了，不闩门打你”。
老师回转身才发现半掩着的铁门在寒风中飘摇。空内空气虽暖和，可混浊得呛人。他再一次把那扇铁门拨得更开了。寒风吹走了室内的浊气，吹散了几个学生的头发，悉悉瑟瑟翻弄桌子上的课本。课室里再一次沸腾起来了。
“打谁，你说打谁？”老师的声音很响。
“没说打你这位老师啊”又有一个声音更响。
“当然不敢说了，你够胆这么说，还了得。”今天上课的老师是新来的，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加之富于穿透力的音量，把课室内的混乱气氛控制住了。然后自我介绍说：“我姓张，叫为国”，课室里有人小声说了“捐躯”二字，把同学们逗得啧啧地笑了。张为国不去理会这笑声继续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的以后若干日子里，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说完他并没有太多的开场白，只直接主持起早读来。
他刚给同学们开了头，自已便不停地扫视全班。陌生的面孔使他纳闷，要查看讲台的座位表。座位表却被涂抹得模糊不清，便随手撕下备课本上那空白座位表，递给近着讲台的女生说：“你把这座位表填上。”女生侧侧脑袋理理垂耳的短发接过表格，表情木讷。
张为国觉得，读书声虽说不能琅琅，却如暗泉叮咚，底音浑厚。不多时女生把填好的座位表交回老师。他过目后说：“在名字旁边注明班干部。”
老师觉着读书声不够响，便亲自领读起来。然而，读着时却无暇扫视纪律，个别男生乘机东张西望，老师只好停止领读。接过女生填好的座位表时说：“怎么只注了三个干部，还有其他科代表小组长呢？”女生不知所云的只低着头。
表上，刚才嚷着要闩门要打人的是班长范一艺。

2、冷漠诗雅
黄诗雅独自坐在操场傍的草坪石板上朗读着语文课文，这是她长期养成的习惯，要不这么寒冷的天气，周围就只得她一人，就是有人，她也自顾自的，刚才不是有几个男生来过这里吗？她从来不去理会其他同学，只埋头读自己的书。读高中二年了，她身处全校最差的班，纪律差，班风、学风自然就差，班主任换来换去，总是不合意，班里的恶习越演越烈，现在不是时兴进口货吗？看来班主任也必须要进口才行。这学期一开学，听说又要换班主任了，是进口的吗？不管怎样，她意识到要加倍努力，给新班主任一个好的印象，在新的学期里要有一番大作为。于是自己发出的朗朗读书声使她忘记了时间，上课的铃声响了一会，她才匆忙地合上课本，准备回课室。匆忙之中，发现距石板不远的草丛里有一本书。她上前拾起一看，是语文课本。同时也翻开扇页，里面有署名，梁晓斌。是同班的同学，怎么这样巧？难道刚才来过的同学就是梁晓斌。在她的影像中，那同学好像向她打过招呼，她却爱理不理。她就是这样的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回课室就把书本还给梁晓斌同学。
不，此人平日清高孤傲，他会不会怀疑我偷他的书？要怀疑是有合理的动机的，如抄笔记。
梁晓斌是班里最帅的一个同学，平时学习很好，身材高大，得到众多女同学的青睐。而黄诗雅，班里最不显眼的一个，个子矮小，高颧骨，嘴巴小得很，好象老含着桃核一般，样子不可恭维。为此，她常常感到自卑。但自卑不等于妄自菲薄，她也很自强。自然地，学习也非常刻苦，成绩总排在全班的前茅。由于其貌不扬，造成性格内向，不习惯与人交往，说话结结巴巴。此时，她顺手把梁晓斌的语文课本放进了书包里。
课室里鸦雀无声，她很感到意外，课室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报告”黄诗雅的右手举过头顶，双眼扫视了一下讲坛上方，发现新上任的班主任已站在上面，象一座铁塔。
“请进”铁塔里发出来的声音。这时她才明白，原来是新上任的班主任才使课室这么安静。不过她确信这种安静不会长久，当班里的同学熟知了他的脾性，便会起来捣蛋。她又觉得新来的这个班主任好象比以往的更威严，因为他够健硕、厚实和说话够气魄。她不禁向自己发问，他会给班风带来喜色吗？他能给班里最顽皮的同学治一治吗？
羞于众目，不知梁晓斌有甚反应，她没有把拾到的语文课本还给他。
早读结束后，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是新任老师“铁塔”的课。他的课算得上生动，总把课本里的东西往外拉，花萃很多，把同学们也引得啧啧地笑了。但有一点，同学们总也弄不清，在前任班主任眼里红极了的梁晓斌，在这一节课被“铁塔”批评了三次。诸如“为什么总是往旁边看，心不在焉”之类的话。此事只有黄诗雅知道，在她心里有说不尽的内疚。她早该把课本给还了，内疚归内疚，一直到下课，就没这勇气。可此时的梁晓斌确实了得，他频频举手，准确地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仿佛他是这课堂的主人，他主宰着这里的一切。
当天剩下的课当然不是语文课，黄诗雅当然不敢讲一句话，也不敢在众人面前把书还给它的主人。
任何一个老师都会有这样的经验，学生对你一点儿不了解，一旦有人竟然违反纪律去触动不知斤两的老师的神经，说不定会得到莫名的或者是意想不到的惩罚。班里谁都希望有人首先去触动这条敏感的神经，但有谁会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呢？于是，张为国这个刚上任的班主任确实令班里的纪律好了些。
这时的张为国确实有点飘飘然了，多烂的班给我一管不就秩序井然了吗？为了显露自己的威力，时不时踱着方步来到高二（8）班的门前、窗前，晃动的身影震慑着骚动的灵魂。就算多顽皮的学生也会暂时收敛。张为国感受到了鸦雀无声的肃静。

3、同事老商
上午的寒风把开学典礼吹到了下午。
下午尽管仍然寒风习习，但毕竟暖和些。4点钟开始。激扬的《运动员进行曲》在校园里跳动着，使每一个人都有一种愉悦、轻快的感觉。
“开学典礼本来在早上举行，由于天气寒冷，就推迟到下午四点钟之后进行。”张为国宣布了这个通知，首先步出课室，站在课室西面的走廊中央，以目送同学们扛着椅子下楼梯。可总有个别冒冒失失的男生不往楼梯口方向走，与张为国碰个正着后，才惊慌的转移方向。这事使张为国也感到奇怪了一会儿。当所有的学生都离开了课室，他才尾随着队伍。回头望一望课室周围，才明白了一切。西则男厕的牌子很耀眼，这个被孙行者命名为“五谷轮回之处”，可能是那些男生们课余时间聚集的地方吧。可不用他多想，旁边就有人说：“每日课间操，那些不守纪律的男生总是往厕所里钻，你以为他们在干什么？抽烟、吹牛、说脏话，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干。”
张为国望了望这同学，说：“没这么严重吧！”当他看到说话的同学就是早上班里大喊关门，不关门打你的那个班长。张为国压根儿不喜欢他。
开学典礼要开始了，全体学生每班两纵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操场上。行政领导在主席台上就坐。任课教师，班主任教师，学校杂工等在队伍的最后面闲聊着。开学典礼开始了。伴随着令人奋发向上的《歌唱祖国》，少先队辅导员指挥着六名少先队员进行出旗仪式，南北两幢教学楼的骑楼上站着各班的纪律委员正在检查各班的纪律情况。校道旁边修剪花卉的花王也放下手中的活儿手拿大剪刀正儿八经立于一傍，西面科学楼正在施工的远看衣衫不整的工人们也停止了工作。唱国歌、升国旗，《义勇军进行曲》那强劲的节奏使全校师生职工无一例外地肃然起敬。两腿并立，两手自然垂下，大家行注目礼，少先队员行队礼。张为国有点分神，他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集中到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上。因为旗杆的后面是学校的校雕。校雕在温和的太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两条箭型的直柱上举表现了努力向上积极进取的精神。中间由五个圆环构成，象征团结、友爱。一个扇状的构体由若干条向各个方向放射的骨架构成，象征桃李满天下。礼毕，校长讲话，政教处主任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整个过程足足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张为国看到新调来的老商也在闲聊队伍里便向他招了招手。老商是刚从外省调来的数学老师。他与张为国同届。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三年了，都在大学里的学报当编辑，据说他高中时曾在报上发表过多篇散文和诗歌，可谓一名才子呢。老商发现了张为国向他招手，便迈开轻盈脚步走过来。脚步虽轻，可每踏一步都发出吱啪吱啪的响声。怎么走路的声音会如此怪诞，张为国瞥见他穿的是皮凉鞋，踏下、提起分别发出不同的声音，他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这么有才气的人，怎么不好好地在大学里干下去，到我们这里来受罪，或者任何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是否与领导闹翻了，被撵了出来。”张为国带着疑问最先与他接触。在言谈中不知是什么原因，有一句话被他误解了，他便质问张为国是不是说他被别人撵过来的，张为国便解释道“你别多心了，我也是在别的学校撵过来的，当中滋味，百词难辩”。他说：“我与你是不同的。”于是他便讲出了自己的故事。说他曾在报上发表一篇反映我们社会黑暗面的文章，结果被报里的上上下下批了个够，他气喘不过来了，想往外逃，离开时，必须按照节扣赔偿学校几年来裁培所用的款项，于是赔上了千把元钱，便成了个穷光蛋。
张为国说：“怪不得看上去很老成的样子，原来你的经历是那样的不同凡响。”
老商说：“你也不是吗？每个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做人嘛，只要一生平安，夫复何求”。
他的话讲得真实，自然令人信服。他天生矮个子，比张为国还矮小，但面形很方正，显得很威严的样子。皮肤略黑，穿著虽不很讲究，但浓黑的西装衫裤使他显得更庄重严肃，皮凉鞋，现出黑色的袜子。面部黑皱，天庭上三条河沟和面蛋上两条八字型的皱纹显出点老态来。张为国心里不禁嗔怪自己来，怪自己差点笑出了声音，一身是黑，黑上加黑。黑是倒霉的意思。他心里想：“老商呀！你以后可千万别倒霉了！”
他们谈得正酣，凉风凛凛，像给湖面荡起了波澜，会场上骚动起来了。张为国听到班里有讲话的声音，便瞪眉怒目地用手指比划着，示意学生们别发出声响。老商说：“千万别伤了学生的自尊心。”
“什么自尊心的，要是真的有自尊心，就别把学校的纪律当耳边风。”张为国没好气地牛起来。
“你呀你，谁都有自尊心，你说你大学毕业三年来，被调了几所学校？”老商明知故问，硬抛了一句话。
“三所

4、校长，您好
校长蹒跚地踱着步，正竖起两个耳朵，倾听他俩谈论的内容，时不时投过冷森森的目光。这时也按捺不住了，走过来要与新调来的才子说说话。相互打了招呼后，便把话题展开了。“校长你真是一个勤政的领导呀”老商说。“那当然，我来了育华三年了，高考成绩一年比一年好。”校长说。
张为国站在一旁缄默不语，有些话听来浑身不自在。时不时注意校长的一举一动，五十六、七岁的人，还显示出干劲十足的样子，讲话的语气很和谐，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脸上的皱纹像湖中央投下石块水波向两边飘荡。
“校长为什么要谦虚呢？一校之长，要有自信，有自信说起话来就不必客气了。”张为国虽然对他俩的某些观点颇有微词，但耐不住寂寞便捧场一番。
校长把右手举起，用五个指头梳拢一下被寒风吹得有点凌乱的头发，本可以放下来，可手在空中顺势招手叫了张为国靠近一点。张为国随意地移动了两步说：“校长，你好。”点了点头。校长说：“今学期你肩上的担子真不轻啊！好好干，年青人应该以事业为重，有女朋友没有？”
这一下却把张为国问住了，他答道：“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怎么说好呢？我也说不准。”
“哈、哈、哈

第二章   敲开这扇门
1、举步维艰
放学了，黄诗雅心事重重，正想着如何把课本还给梁晓斌。她不停地在埋怨自己连还书的胆量都没有。
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她想起什么，正要倒回学校，转身之际，远远望见梁晓斌那高桃的身影，黄诗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想转身躲避，但他已向她打了招呼，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忽然又想不起回头要干什么。接着学生们成群结队涌出校门，像潮水般，把她回校的念头打消了。
两人的家相距不远，只隔一条细小的巷。黄诗雅住西楼，梁晓斌住东楼。上学放学碰面的事时时有之，今天也不例外，但黄诗雅心里有事，低着头，眼睛只瞧着地面，好象怕踩着路上的蚂蚁一般。她很想一放学即刻跑到梁晓斌家里去把书还了，以释心中之石。可三番四次的，到了楼梯口就止了步。两个拾荒的老太婆正为争夺一个啤酒灌咻咻口角，她更加没了心绪，面色苍惶，脚步趔趄，往西楼方向去了。后面妈妈刚下班回来，喊着叫她止步，说爸爸今晚不回家吃饭，让她拎菜回家。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总觉着自己懵懵懂懂的。是等时间过去？是等梁晓斌登门拜访？不，他不知她拿了他的书怎会无端上门呢？有一点很清楚，就是必须把书还给别人，并且必须在今晚。由于失了课本的原故，梁晓斌一定心急如焚，可今天的表现确实令黄诗雅以至全班同学佩服，梁晓斌是个了不起的人。新上任的班主任也是个非等闲之辈。这几年在她接触到的物事中，这事她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今天终于等到了。
“诗雅，诗雅”是妈妈的叫声，把黄诗雅的冥想打断。
“嗯”黄诗雅应了一声。
“不快点做作业呀，在发什么呆，都快8点了。”
“开学第一天，老师没布置作业。”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妈妈洗完碗筷要坐下，打开电视机。港台的电视节目她向来不喜欢看，商业性太强了，她坐着浑身不自在。电视她可以不看，可电视对白总嗡嗡的搔扰着她的耳朵。
时钟踏正8点。她没有理由再等了，于是她向妈妈告了一声举步踏上了到梁晓斌家的路。
她一步三顾，苦苦思量。
当敲响他家的门，接过遗失的语文课本时，梁晓斌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一面茫然，诧异于我竟偷他的语文课本？嗔怪我害得他被老师多次批评，给新老师不好的印象？他会不会辟头盖脑的狠狠的把我咀骂一顿？
在这不到二百米的路途，像走了二万五千里。她专走没有灯光照到的地方，像个小偷，脑里浮动着梁晓斌肃穆冷峻的面庞，心里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梁晓斌，这帅哥的名字既熟识又陌生，他那擒拿小偷的手伸得老长老长，把个子矮小的黄诗雅一下擒住，举得很高很高，咧着嘴哈哈大笑说：“看，看我怎样惩治这小偷。”
在梁晓斌家门前，她贮立良久，门扉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便得知屋内灯光明亮。于是，她以最大的勇气敲响这扇门。都快两年的同学了，家住得这么近，她从来没敲响过这扇门，今天是第一次。门扉刚打开一半，便迫不及待把书本递了过去，“这是你的书”。话音未完，调头就走。

2、师生有缘
“诗雅，是你吗？请进屋里坐一会吧！让我好好谢你，帮我把书找回来。”高挑的梁晓斌耸耸肩膀说。
他怎么一点也不责怪我？不是我害得他屡屡被老师批评吗？“我、我”惊呀，意外，使她语言不清，含糊语塞。
“是班里的同学吗？哪么巧，进屋里聊聊吧！”
这声音很孰悉，也很亲切。她于是举步进入屋里，脚步踉跄。她坐在梁晓斌对面的沙发上。沙发“吱”一声，整个身体陷了进去，刚定下神来，一个亲切、慈祥的面容呈现在眼前。新上任的班主任、语文老师端正地坐在自己的斜对面。
“今天课堂上有点疑问，直至现在才明白，我有点冒失了，把梁晓斌同学给批评得够呛的了。我是来跟进今天的情况的。”老师的话很坦诚。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拿了同学的课本不还，害得他丢人现眼。”本来她说话有点结巴的，在老师坦诚、亲切的谈话的感召下也显得大方起来。
“不、不，你是用好心肠做的事，我怎得责怪你呢！是我晨读时忘了拾起的，我这个人真是。”梁晓斌一面尴尬地说。
“你也晨读吗？你好像没有这个习惯。”
“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多几次不就变成了习惯了吗？就像今晚上，你的登门造访也需要习惯吗？”
黄诗雅一下子面红了，她自己也弄不清竟然有如此勇气登上梁晓斌的家门。按道理上课时应该把课本还了不就更好吗？可她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在她心目中，梁晓斌确实是个巨人，一个高不可攀的巨人。今晚上他显得亲切、祥和、毫不摆架子。同样地作为老师，张老师的谈话也显得亲切、祥和毫不摆架子。她的心情也变得平和、舒畅了。接着他们也谈了些平常话，黄诗雅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张老师终于了解了今天的情况，梁晓斌也不至于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黄诗雅笑开了眼。
就这样他们就开始熟络起来。
一切都如释重负。黄诗雅这才把梁晓斌的家居环视一番。这家居具有典型的个体工商户的气息，一台柜式空调机安放在近着阳台的墙角上。大厅里组合音响很显眼，再加上二十九寸彩色大电视和整套纯皮沙发显示出这是个富有之家。当她看见散放于纯皮沙发上的几本书时，她不禁噗嗤地笑了。怎么这书能乱放的吗？当她翻弄这些书籍时，更令她隐隐地发自内心的笑意。因为这几本书除了古龙的名著外还有《老人与海》、《羊脂球》、《少年维特的烦恼》、《茶花女》还有张爱玲的几本集子。这些名著，黄诗雅也读过，但梁晓斌是一个大男子，怎会读这样的书？她终于忍不住笑着说：“你怎么会读这样的书？”梁晓晓很大方地说：“我怎么不能够读这样的书呢？我喜欢读古龙的。古龙的书很浪漫，像诗。金庸的则过于写实了我倒不喜欢。”男孩子喜欢读武侠小说，这无可厚非，黄诗雅指的是那几本描写女性的书便说：“想不到你这个高大的帅哥也有这样的儿女情怀。张老师，您说是吗？”
“黄诗雅说得一点不错，可每个人都有自已的个性，并不是所有的男孩子都是青一色的刀枪狂，像你们这样的年龄，应该广泛地涉猎各种文学著作，黄诗雅你不是也读过很多武侠小说吗？别人也读一点言情的就不行了？”张为国这时开了腔，并且是连珠炮一般，讲了一大堆。
“可古龙真的人如其名，既古怪又偏激，他塑造的人物也是这样的。”黄诗雅辩驳道。
“可他对武侠文学的贡献不一而足。”张为国显示出他的辩才。
“算了，算了，别再争论，我看读什么书倒没有所谓，只要能有所收获就行了。”梁晓斌在打圆场。很想把话题转向别处，他向来对学校有看法，只憋在心里无处倾诉。
这时梁晓斌的母亲回来了。看到了听到了这里的一切。总觉得儿子新上任的班主任颇有才学，便很欢慰地对梁晓斌说：“看张老师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已经身为人师了，你在空谈些什么？我想你还是要多多的向张老师学习呢。”说完便递上茶水殷勤一番。
梁晓斌听到妈妈的话又把放开的思绪收拢起来，随便搭讪着说：“其实老师的课很精彩，上课不用课本也能津津有味。”
张为国说：“老师自己有很多东西还做得不够，希望同学们能提出点意见。”明知这只是捧场的话，他也要谦逊一番。
梁晓斌说：“讲到提意见，那就多着呢？我们的学校里有地理园、生物园、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生物实验室和数学墙之类的，而为什么独没有文学之窗、文学园地这样的设施呢？”
张为国说：“我说的是向我提意见，如上课时有什么内容讲不清楚，还有什么疑难问题之类的。”
梁晓斌说：“老师上课有什么听不明的呢？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学生注意力不集中罢了，或者理解力不够，能怪得老师吗？”
张为国说：“虽说不能怪老师，可总有一点责任吧，其实深入浅出的教法，动听有趣的比喻，照顾不同年龄段、不同理解力的学生，也是教师教学的一种手段，老师对这些不能掉以轻心呀！”说完把视线移向了黄诗雅。黄诗雅很安心地点了点头，沉吟地说：“老师你上课在这个方面是做得很好的，只是刚才梁晓斌说的那些学校的活动场所的问题，老师你也不能不闻不问呀！”
张为国说：“提意见是可以的，学生是学校的主人嘛！”
“可老师才是主宰学校的力量呢，一直以来学生哪里有权利去过问学校里的教学设施啊。”梁晓斌的嘴总是说个不停，就像是在课堂里一样总想主宰整个局面。
梁晓斌的话刻进张为国的心坎上去了，此时的他很清楚学校为什么总是向理科倾斜。这些事情不能三言两语说得清楚，在学术上本身处于争议的阶段，牵涉甚广。他只是缄默了一会，接着又说：“其实有一个普遍的现象，不知你们有没有留意，很多家长请家庭教师时，数学和英语都请，唯独不请语文老师，你能说出为什么吗？”
这时黄诗雅显得很激动了：“其实这只是偏见，社会上的偏见，认为语文里的东西不会产生经济效益，小说里尽是些情情塌塌的东西，会教坏人的。在去年省里发下文件进行“中学生畅想曲”为题材的作文大赛中，我写了一篇叫《中学生不相信眼泪》的小说，一举获得二等奖，就是反映这个问题的。”她说来有点得意。
“真的，把那文章给我看看好吗？”张为国语带征询。
“那当是可以，文章是写来给人看的，老师要拿来看，更是求之不得呢。”黄诗雅把头向两边侧一侧，不无腼腆。
张为国很喜欢与学生一起交谈，因为学生有学生的天真和直率，她们能毫无顾岂毫无保留地直吐心声，在她们面前才是个真实的世界。
张为国很想趁此机会了解一下班里的情况，便问梁晓斌：“班里的情况怎么样，听说组班一年来就是很乱的，怎么个乱法？听前任班主任说你平时只顾自己的学习，从不关心集体，是吗？”
梁晓斌回答说：“她没说错，我们做学生的，除学习外，还能做什么呢？平时也没有什么课外活动，社会活动，除了上课、自修外就是自由活动，什么事都由老师管着，集体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关心的呢？”
张为国说：“如上课自修可以帮老师维持纪律，也是对集体的贡献呀！”
梁晓斌说：“有老师在场也要学生来管，管用吗？没有老师在，更是管不了。有时老师叫我当当克格勃，我曾做过一会儿，倒惹了同学反感，我越向老师反映情况，班里就更乱了。其实也不是怎么的乱，班里有很多好学的同学。只是黄健超把班里本无心向的几个同学带坏了，总是违反纪律，不把学校的纪律放在眼里。如果没有了黄健超，其它的同学就没有了那么大胆了。”梁晓斌直接了当地挑主要的讲了出来。
“我想重新调整一下班干部，由你来担任班长，怎么样？”
“我那里行，管得了好同学，黄健超那一堆，就奈何他不得了。”梁晓斌表示出很为难的样子。
“那就看你的手段了，你应该拿出今天上课时那样的勇气，担起这个扛，我认为没有问题的。”
“那现在的班长范一艺要被撤下来了？”
张为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梁晓斌摇一摇坐在沙发上的身躯，表示对老师的不可理喻，说：“老师不是报服今天他的恶言吧。踩着别人的肩膀上，我可不愿意当这样的班长呵。”
张为国默不作声。撤换班长，当然会引起别人的联想，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范一艺确实有点心术不正，他当班长不站在老师的阵营上的，这班岂不给狼吃了？今天的恶言不是单纯针对老师，如果只针对张为国，他才不会计较呢。梁晓斌虽然缺少成年人的分析能力，可也是个正派人呀。他有一种预感，对于范一艺，只有法律才治得了他。
看着老师的默然不语。黄诗雅不再沉默了。她说：“范一艺平时确实狐假虎威，假借班长的职责，在老师面前说三道四，我们连吭一声都不敢，他根本不与我们同一阵线上。班里正气压不住邪气，你说班风好到哪里去呢？”
梁晓斌也说：“范一艺确实是有点莫名其妙，他总被以前的班主任看好，在他身上总有一股神秘的魔力，令人抬不起头也无力反抗。”
“听你们说了，我意决已定，看来梁晓斌你非当班长不可了。”张为国认同了他们的看法，第六灵感告诉他范一艺不能重用。
看到张为国的语意如此坚决，自己对范一艺也有微词，于是点点头说：“那就试试看吧。”
听到梁晓斌的应允，张为国才舒了一口气说：“这样就好，不懂的东西可以学嘛，学生就是要学习的。不但学习文化知识，学习管理，学会做人，这就是学生嘛。”

3、始漫浓情
时钟踏正九点了，厨房里正逸出淡淡的香气，梁母正在翻弄着盆盆碟碟。黄诗雅和张为国正要起身告辞。腰围围裙的梁母匆忙走出厅堂来劝着说：“别急，别急，我正准备了一些汤圆，大家一齐来吧，把它解决了才准离开。”
梁晓斌说：“妈，你看烟雾弥漫的，怎么不开排气扇呀？”
“你别哆嗦，很快就会弄好的了。”梁母话未说完又跳回了厨房。
梁母显示出了她的勤快和热情，想必要留他们师生饱餐一顿了。张为国深为感动说：“我看不必了。”梁母说：“那怎么行，东西已经做好了，还推托什么的”于是，把热气腾腾的汤圆端了上来。
汤圆很甜，一直甜到心头上去了。
张为国说：“孩子的成长，家庭教育相当重要，晓斌在家里会帮做家务吗？”
梁晓斌说：“做就做，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家务里能有国家大事吗？”张为国打趣道。
“他的意思是平时很少做家务，做了也让我这个母亲的操心跟手尾。”梁母插言道。
张为国说：“哦，是这样，我说呀，做家务有很多好处，可以磨炼人的意志，体现劳动创造人类发展人类的特点，明天我就宣布委任新班长，以后的工作多着呢。”他就是这样，什么都往大处想，上纲上线。
梁母听说要儿子当班长，喜上眉梢，对张为国更加的殷勤了。
张为国说：“你不担心儿子当了班长会影响学业，拖累学习成绩吗？”
梁母说：“不会的，成绩不好怎么可以当班长，以后更加有理由督促他做作业，温习功课了，不然他老读那些与考试无关的书。还说考大学是重点班的事，他现在的学习成绩已是班里前几名了不需要努力的话。”张为国听了心里不好受，这些书也不算是与考试无关，只是对于考试不能立竿见影罢了。他不想破坏现场气氛，不再说什么，只应和着梁母。
吃过晚饭不久，张为国他们只应酬着梁母，别让她耗了热情反讨没趣。于是他们虽然吃不多，只吃吃停停，消磨时间。
在回家的路上，张为国和黄诗雅也聊了些有趣的话题。路上车来车往，和白天不一样的是一到夜里尽是些泥头车。现在城市建设很繁忙，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像这样的泥头车白天是不许在市区上路的。泥头车们趁着黑夜赶工，可以赚得不少的运费。于是路面上的水泥地面被一层厚厚的黄泥覆盖着。张为国她们专走那些没黄泥覆盖的地方行。但仍然踩得一脚的烂泥。
“看来你也读了不少的文学名著。”张为国说。
“是的，我家藏书很多，是爸爸的，可爸爸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让我读，我平时偷偷地拿来读着的时候，总觉着很了不起，书中的人物好象就在我的身边，作书的人真了不起啊！”黄诗雅踢着脚底的黄泥，双脚一高一低踏着走。
张为国说：“你写的那篇《中学生不相信眼泪》你爸爸看过了吗？”
黄诗雅说：“看过了。”
“有什么意见？”
“非常气愤。”
“气愤什么？为文中人物越轨的行为？”
“不，不是的，是因为他认为我写得太偏激了。”
“你是不是真的写得太偏激了呢？”
“不会的，我只是写了我们中学生的心声而已。”
“中学生嘛，有些偏激的地方是不足为怪的。看来，你爸爸可能有不寻常的经历，你了解你的爸爸吗？”张为国体重脚底的泥巴更厚，走路的脚步更沉重。
“爸爸是建筑设计院的院长，他的事我才不管呢，据说年青时候坐过牢。”
“什么原因？”
“不知道，问他他总说：别提了。”
“可能是那个时代给他留下了的伤疤。你除了多点了解他本人外，还必须多点了解那段历史。我有一套三本的书，关于那个时代的，叫做《历史在这里沉思》，一有空就拿来看看，我想对于了解你爸爸的历史还是管用的。”
很快黄诗雅的家就到了。
张为国送走了黄诗雅，正要倒回去拿自行车，一辆泥头车辗着厚厚黄泥迎面行驶过来，灯光耀眼。他一个箭步冲到楼檐下，躲过了泥头车，左拐右转的才到梁晓斌家楼下的停车场取回了自行车。他绕过了泥头车行驶过的地方，来到了一片干净的水泥地面，然后使劲地向地面踹了两下，意欲踹掉脚掌上的泥巴。可泥巴粘性太强，怎样用力也无法踹掉。他把自行车放在一傍，在路边拿来一条竹支，坐在路基上，左手拿皮鞋，右手握竹支，就这样一点点地把泥巴从上面挑下来。好在这里并没有过往的行人，不然，被熟悉的人或自已的学生看到岂不丢人？

第三章    雷霆之怒
1、怒气教师
“胡闹，简直是胡闹。看看课间操的纪律，简直是自由散慢，像散兵游勇。从今天起，凡课间操前不准上厕所，要上厕所必须在课间操结束后。”
课室里，讲坛上的“铁塔”，反剪着双手，两只腿像叉子，穿著着笔直的浓黑色的西装衫裤，漫条斯里地渲泄着心中的激愤。声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铁塔”的话音刚了，台下随即产生啧啧的声音。
“哪憋得紧怎么办？”
“哪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我从小有糖尿病、肾病怎么办？”
恶作剧般的说话并没有使“铁塔”真正的勃然大怒，他不及时对这些话作出反驳。相反讲话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平和、亲切了：“不要紧，如果某某同学得了什么病，我会为他开绿灯的。”
其实他努力地压住心中的怒火。今天的课间操，他故意不到班上去，而是从远处观察。这些猴子般的学生，下课铃一响就往厕所里跑，跑厕所并非为解决问题，只是在那里抽烟、打闹，待全体学生都整整齐齐地排好队，才三三两两直往操场上冲。
他心平气和地说了一番要遵守纪律的大道理。忽然间，靠后门的座位上冒出了一阵阵轻烟。再望望座上的学生，有一本书立于台上，挡住了该学生的头，轻烟就从那里冒起。“铁塔”风一般冲过去要看个究竟，还未看得清楚，该学生用熟练的动作往门外丢了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他显得很气愤，发现此人刺猬式的头发，两鬓沾耳，皮肤粗黑，敞开校制服的衣领，坦露胸脯，金灿灿的项链挂于项上，不是别人，正是黄健超。
“没干什么呵！你看见我在干什么了吗？”黄健超一副玩世不恭，无所谓谓的样子，跷起右脚搭在左脚膝盖上，不停地抖动，身子倚在椅背上，抬起头，圆着嘴说。
“我看见你在吸烟。”“铁塔”嘴里也喷着烟，是呵气成云的烟。
“怎么了，谁看见我在吸烟？谁看见了？哈哈哈”他左顾右盼，得意洋洋。
“谁看见黄健超吸烟了？”“铁塔”又风一般噔噔噔回到讲坛，显然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厉声说。
课室内鸦雀无声。
“在课室里吞云吐雾，若大的胆子，这算什么样子的课堂？居然无人出来指证坏人坏事，班里的正气何在？”“铁塔”嘴里发出激愤的声音，渐渐地血液彭湃，心跳加速。在他怒目瞪个满堂之际，学生中发出啧啧的笑声，他的利眼刹时射出锐利的光。这笑声是鼓励违纪者？还是调笑老师失态？在难以抑制的气愤之下，他拿起讲台上的粉笔盒向空中一扬，由心中的怒火激发出来的力量，是无法估量的，粉笔雪片般散落，竟然分布在课室的每个角落。课堂在一阵混乱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很久很久。铁塔就是铁塔，归然不动。
他知道自己的失态。此时，他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渐渐地，他想到这班本来就是烂到透顶，据校长介绍，前几任的班主任就是这样气得希巴烂，能怪得我自己吗？他只是亲历了这种被学生捉弄下不了台的情境，亲身感受到噎气难收，是这么样子的，如果仍然这样失态下去，作难者更加自命不凡，得意忘形了。
他开始平静下来时，意欲叫出黄健超。又想，现在不行，他会说我没证据，因为班里没人指证他。于是，叫出了新任班长梁晓斌。因为他个了高，位置坐得后，一定看到黄健超吸烟。
“你明明看见黄健超上课目无纪律，居然抽烟，你为什么不出来指证？”
“众目睽睽之下，不单是我看见，老师你也看见呀？”
“那么，你是一班之长呢！”
“刚上任不是很习惯。”
“不习惯也要习惯，为了集体利益，你必须牺牲自己的习惯。”
“是！”
“那么你现在说，刚才黄健超是不是在抽烟？”
“是”
“你现在可不可以在班上当面指证？”
“不可以！”
“为什么？”
“人人都看见，为什么要指证呢？”
“因为他不是一般的学生”
“因为他不是一般的学生，所以才没人敢指证。一来这人很有钱，二来他在黑道上很多朋友，很多同学跟他搭上哥儿，他叫谁干什么，谁就得干什么，搞破坏，报服等等，谁敢惹得起他呢？”
本来，在张为国看来，学生犯错要别的同学来指证也是大谬极误的事情，就算犯错的学生原形毕露又怎么样？学生心里不服，错误照样的接踵而来，能治根本吗？达不能育人效果，把学生的自尊心蹂躏一番又怎么样？
张老师沉默了。本来他想说“你现在是班长，为了班集体的利益，你必须树立起与坏人坏事作斗争的勇气和胆量”，但他感到这说法有些不合事宜。他强压着心中的怨气轻声地说：“你觉得这个班长难做吗？压力大吗？”
这时，梁晓斌才把心平静下来说：“其实，我们班已经换了几任班主任了，我们是有比较的，老师你比别人都令我们心悦诚服，你不必怒气，治这个班怒气不得呀。”
梁晓斌的话不能说是恭维，也使张为国的心胸开阔了许多，他下面所说的话和谐许多了，说：“晓斌呀！你在这个班里的时间比我长，班里的情况比我了解，你说这个班有得救吗？你有什么良方妙策呢？”
因为个子长得高，梁晓斌是个早熟的孩子，张老师那和谐、征询式的话语使他感动了，很想表达治班的意见。可他不知师生关系为什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平等了，老师在堂上居高临下的气势去哪了？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梁晓斌支支唔唔，张为国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便把他带到教师办公室侧旁的物理实验室，室内空荡荡的，两人拣了方凳坐下，便和颜悦色地说：“你想说什么，请慢慢说。”
沉默了一会，梁晓斌说：“我不是没有办法做老师的助手，治服这个班，只是不能操之过急，急了反吃不了热饭。”
听了梁晓斌的话，张为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说：“继续说，你说有什么办法？”
“我说别着急嘛，办法是有的，不过

2、花王
做这样的班的班主任，通常没有空闲的。即使没事要做，心里也会梦牵云绕。便离开嘈杂的办公室，独自静一静。他踱着步顺着楼道来到了教学大楼的楼顶。天台的铁门没上锁，猜知里面有人。三月的凉风招引着他，他情不自禁地推开铁门迎着凉风踏上了天台。先是遥望这座繁华的都市，以为自己站的位置最高，想看一看南面逢江河上的一水风光，可惜旁边的电信大楼挡住了视线，一柱的钢镜玻璃耀眼夺目，他不敢再看了。便把目光转移到北面的开发区，那里别墅林立，房地产业正火红着呢。
“张老师，什么风把你吹到这了？”一把声音把张为国的视线拉回到天台上来。他回头一看，正是花王李耀庆在那里修剪花卉。他好不容易才把心思和视线拉在一起，仔细观察眼前的一切。
在不到两千平方的天台上，摆放着各种花卉盆景。有茉莉花、牡丹花、牵牛花和玫瑰花，其中玫瑰花最多。花盘的摆设极为讲究，以人行道为界，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越往外盆架越高，形成了层层叠叠的梯形。据花王的介绍，这里是讲究背光和向光的摆设，有些花喜朝阳，有的花喜夕阳，所以梯体的面向都按照花的品种来摆设的。花王的介绍，张为国似乎没多大的兴趣。便问：“你对花卉的怎么研究得如此深透？”花王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干那行，爱那行，专那行，精那行，没有办法，多年来形成的恶习。”张为国惊异地说：“这怎么是恶习呢？现今世界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这样的人不是很好吗？进可以增长见识，退嘛可以怡情养性、自得其乐，有何不好？”花王把眼稍瞪大点，张合着薄薄的嘴唇，轻声说：“年轻人呀，千万别像我那样，到老来仍是一事无成，别人家对我花王前花王后的，难道我不是老师吗？连老师的称呼都没了，也就是没了当老师的资格。”张为国说：“您千万别误会，我尊重您对花卉的钟情，我尊重您对花卉的专业意识，才尊称为花王的，您仍然是在任的老师嘛，怎么不够资格当老师呢？”
这时，花王手捧着一大扎花说：“要不要摘些花呀？送给女朋友，红玫瑰最好了。”说完，抬起闲着的左手向旁边指了指。
张为国按花王手指的方向，伸手准备摘花，“小心，花茎带刺。”花王用很急速的语气提出了警告，张为国听到后心里很不自在。玫瑰花茎带刺是很普通的常识，花王你何必如此紧张，我张为国又不是傻瓜，便蹲下身子，伸出右手作小心状准备摘花。“别摘这些。”又是一句急速的语句使张为国大吃一惊，因为这一句跟刚才那一句更响更近，便回头发现花王就在身后，这才使他惊愕不止。
“这是花蕾，含苞待放的花蕾，摘不得。”
张为国慢慢地站起身来，望一望那含苞待放的花蕾，又望一望一脸稚气的花王。心有说不出的怨气。你这花王怎么这样婆妈，怪不得当了一辈子的教师还这么霉气了。“算了，我就要你手上那一束可以吗？”“可以，当然可以。”花王笑出了一列雪白的牙齿，毕恭毕敬地把手上的红玫瑰递给了张为国。
张为国手捧着这一大扎鲜红的玫瑰花，回到办公室。意欲分与同事，然终没如此。他深怕别人误会。只默然回到自己的座位，花却不知往哪放。旁边周老师带着娇气说：“这么靓的花，送给谁的？”
“送人？不，这花来得不易，不打算送人。”他知道这花是出卖自尊所得，便一肚子怨气说。
周老师继续说：“是别人送的，当然不能送人了，我送一个花瓶，怎么样？”说完顺手把桌上空着的花瓶子递了过来。
得了，别人的东西怎么轻易要？张为国没接过花瓶。周老师虽然一面的尴尬，但亦会打圆场，便说：“我这个花瓶好像不够大，说来确装不下这一大扎，我想花王的花园里的花瓶多着呢。”
张为国拨开杂乱的桌面，把花束横放着。低头说：“以后千万别称他花王，他不喜欢。”
此时所有的老师都愕然了，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3、课余时间
下午4点钟以后，都不是正式上课的时间。按上级教育行政部门的要求，这应该是开展第二课堂的时间。但为了提高考试成绩，提高升学率，学校把这段时间全部改为自修课。有的老师为了不使自己教的科目在考试时比别人的差，便利用这段时间加班加点，或上班辅导、或测验。这当然不符合张为国的教育思想。他早已计划着怎么利用这段时间进行一些有益的课外活动。今天他把全班都放了出来进行体育锻炼，并要求每个同学都不能闲着，结果全班像猴子般涌到了操场上来。张为国吩咐班干部到体育室借来体育器材如篮球、羽毛球、排球等等。张为国喜欢踢足球，但学校的场地小，根本就没有足球场。当班干部们拿来了各种球类，张为国却发愁了。原来的乒乓球室现在正拆建成新的教学楼，正在施工之中；篮球场被施工场地占去一半，学生们要打蓝球只能打半场；排球场没架网；最适合不过的就是打羽毛球了。因为打羽毛球的场地要求不高，只要手上有一张拍，再加一个羽毛球，任何地方都可以开战。于是，他再一次吩咐把所有的球还给体育室，再拿多点羽毛球拍和羽毛球。
就这样学生们只要手上有一张羽毛球拍的就俩俩组成一对儿，寻找适合的地方就噼噼啪啪生龙活虎起来。
张为国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加深对学生的了解。有必要和学生们打成一片。看到在课室里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学生一到操场上便活蹦活跳的样子，心里感觉到了愉快。忆记起孩提时期的快乐，也深领孩子的天性。如果老是禁闭在课室里，灌输他们认为枯燥乏味的知识，不就是扼杀他们的天性吗？望着学生们那雀跃的身影，与生俱来的童心使他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他再也抑制不住早已舒展的心绪，拿起球拍，噼噼啪啪和学生球来球往的对打起来。同学们的笑语欢声、雀跃英姿，使张为国忘乎所以。可他心里总要有些许顾忌，就在他视野范围内，有一对冷森森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这闪烁的目光像恶毒的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个被撤销班长职务的人，照常理都会提出些怨言。
然而，范一艺却是外意外。
范一艺，身材也算得高大，脸长唇厚，生就的强悍、不怒而威相，平时不苟言笑，为人也精灵，平时懂得向别人奉承几句。张为国最不喜欢未成年就深藏不露。张为国不断地询问自己，在撤销他班长之职后，他竟未提出过任何怨言。要是他真的能提出些怨言，那应该是他们相互接触的契机，可以通过各个侧面了解他，解剖他心之所想，性之所好。他本来就是基于这个目的而撤销他的职务的。但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当当响却处处落空。这节课外活动，张为国与学生们球来球往，范一艺只立于一傍，多么希望他能过来过几招，以试试他的能量，而他却纹丝不动。范一艺是他心里的一把刺，使他的心绪难以舒展，球拍在空中逢逢作响，每一使劲可用作渲泄心中之愤，汗水从太阳穴直泻下来，掩盖着乍喜还愁的面颊，他觉得累了。
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都集中到课室里，静静地等待班主任宣布放学的那一刻。张为国强作精神大步踏进课室吩咐同学们回家好好地完成作业，宣布放学之后才发现课室里有几个位置空着。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课室离开了学校。
张为国刻板着面容呆呆地站立于讲坛上。值班学生嘟嚷着：“老师，放学了，我要锁门呢！”
梁晓斌观察到眼前的张为国为啥发愁，招呼值班学生说：“你先走吧，门我来锁。”接着转身对老师说：“老师，你千万不要怒气，事情我都知道，他们是从教学大楼后面爬墙离开了学校，到了什么地方我都知道。”
“你怎么不报告呢？这太不像样了，严重地违反学校的纪律，我们总不能听之任之呀！”听了梁晓斌这么说，张为国回过神来心知不能为此事纠缠，迈开方步边走边说。
“我就是担心老师你会发雷霆之怒，我真的不希望看到老师怒气的样子。” 梁晓斌像不想放过任何机会，紧追着说。
“你就只知道我会大发雷霆吗？你为什么不说我是个努力追究违纪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完美主义者呢？”他一面走一面说，把梁晓斌甩在后面。梁晓斌感到不知所措，想随尾而来解释几句，但又不知说什么才好，自感悔气便离开了校园。

4、师之楷模
晚上，张为国回到家里，他什么也不想干，一古脑地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今晚上的电视节目不是很特别，他本来喜欢战争的节目，因为真刀真枪的战争场面可以销解他心中的怨恨，结果他搜寻了所有的电视频度，最后锁定在中央台的体育频道。电视台里正播着一年一度的世界女排大奖赛，这是他较为喜欢的电视节目，因为节目里有一道亮丽的风景：被誉为世界排坛的常青树的俄罗斯女排教练个性独特，是个怒气教练。
你说奇不奇？当初张为国在电视里看到他的样子时，心想：全世界都在看着他的怪模样，国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光了。在那样的场合，就算你的个性多么独特，收一收敛也罢，但他就是这副怪脾气，每场无论输赢都是如此。
节目主持人解释说：“他平时的训练、生活，对队员都很关心，队员对他也很贴服，是典型的慈父。无容置疑，他已得到了世界各媒体的认可与尊重。
这时，张为国想到今天学生违纪的事情，想到梁晓斌不喜欢他怒气模样。他感到了无辜。
张为国回忆起中学时代的所有任课教师，其中数学老师对他特别严苛，并不是迎合严爱宽害的谚语的严格要求。记得那年的期末考试，县里发下的统考练习册。有一道难题老师解不了，求教于班主任，班主任把解题的任务交给了张为国。张为国经过一番冥想竟然解出来了，把思路说给班主任，班主任同样给数学老师说了。谁知第二天上数学课，张为国得到的不是表扬，而是一轮的责难。诸如：骄傲自满啦，自以为了不起啦，自视过高啦等一大堆词儿往他身上堆。张为国怎也没想过最敬佩的老师会委屈自己，满脸的泪水往下掉了。他故意不把头伏在桌面上，好让全班同学取笑。取笑就取笑吧，我还笑你们无知呢！他企求着用这亮晶晶的眼泪来昭雪自己的冤屈。
现在，张为国当上老师，回头想想这段经历才明白，当时的环境是“文革”结束不久，教师队伍良莠不齐，才有个别老师素质低下的现象。今时今日，张为国身在城里，这种良莠不齐的师资理应不存在了吧。存在的问题在学生方面？这个问号在他的脑际里萦绕着、旋转着。
其实，那个时代的学生不是没有问题。学生同样有无心向学的，只是由于没有严格的考试，对于无心向学的学生，老师无需细致的说理。他清楚记得读高一时，上课纪律缓散，如果老师能喝几声管一管，学习的风气也不致于这么烂。但老师这时似乎道德高深，一忍再忍，结果风气仍然烂得透顶，老师仍然是被人崇敬的老师。“这不是误人子弟吗？”张为国越想越气愤，差点喊出声来了。如果那时出现象俄罗斯怒气教练那样的老师，情况就不一样了。班风准会为之一转。可老师一直是那样听之任之，总没有我张为国这急性子，急学生之所急，忧学生之所忧。
此时，电视屏幕出现了一个高潮，中国女排那强劲的扣杀打断了张为国的冥想，孙月与梁艳的配合使俄罗斯的后场阵脚大乱，被中国女排板回了一局，为中国队挽回了些许的信心。尽管如此，气势如虹的俄罗斯队赢得了整场比赛。比赛结束，张为国关掉了电视机。
尽管张为国为中国队的失败咀丧了一会儿，然而，他仍极佩服那个怒气教练的敢作敢为的作风。
只要“一切为了学生，为了学生一切，为了一切学生”的宗旨，就算当一当怒气教师，怒他一气又如何。

全书共20万字，24章。今天就发到这里，改天再发，若对此稿有意请QQ联系：101492861

第四章   远山的呼唤
1、约会
下课了，办公室里本来吱吱喳喳地谈说着什么的，张老师一脚踏进来，吱喳声嘎然而止。他心里确实纳闷，桌上一片狼藉也懒得打理，赤红着脸面就坐下往作文本上狠命地画红杆杆。
突然，一串颇具节奏的脚步声朝他踏来。转瞬间，一张纸静静地落在面前。他慢慢地打开。上面写着“明天是周末，早上九点钟，在东湖北岸的柳树下等我，我们一同观看公园里的花市。”落款是“静丽”。
他托着腮帮子，沉思着。静丽是他的女朋友，他们在大学里已经认识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不同的中学任教。几年来常以同学的名份相约郊游卡拉OK，渐渐地相熟相爱了。不知怎的，张为国事事不如意，一年调动一所中学。今年调到与谢静丽同一所学校――育华中学。此时，谢静丽已经是学校的团委书记了。从此他们就日日见面，时时谈心，但从不让同事们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今学期开始，张为国担任全校最难应付的高二（8）班的班主任，都是谢静丽推荐的。当了这个班主任，张为国成为学校的中心人物。如果工作做得好，来日评先进选优秀晋升什么的都会沾上边儿。谢静丽就大胆地公开他们的恋爱关系，要求张为国把部分学生作文给她修改，减轻张为国的负担，用以提高自己的批改作文的水平，声言为学校团委创办一份团报。每得空闲，总坐在张为国身边要他指点指点。
在人们看来，他们时而温情脉脉如漆似胶，时而唇枪舌战脸红耳热。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张为国不喜欢她风风火火男孩子般的性格；而静丽呢，同样不喜欢他的处事急躁，说话容易冲动。双方都很想对方能改变一下，因为大家都爱着对方。在学校那纷繁工作折腾的日子里，心里总是冷冰冰的，现在一想到心中的爱人，张为国心里沸腾着一股暖流。
第二天，还未到相约的钟点，张老师就乔装一番。静丽的娇俏得体总莹绕心内。她是学校的团委书记，平时在一起，话题总得公私兼有，今天可不一样，要把公事抛诸脑后，享受一下温情的周末。为此他带上花王给他那一大扎红玫瑰，他知道静丽并不喜欢花，特别这些娇嫩的红玫瑰。今天是她主动约会，可不可以让她在花的海洋里接受温馨的熏陶呢？

2、赏花
东湖开始零星地来了赏花的人。他们相约的地点在距花市不远的湖岸杨柳树下。只见岸上杨柳依依，湖面鳞光闪闪，泛着朝霞影射过来的金黄色。
静丽很守时，在朝阳的银光中，凉风的轻拂下，她来了。只见那飘逸的身段穿著印花紫白相间的连衣裙；下摆随风拂扬，宛如江水荡漾；后脑勺束着一条“马尾巴”随着走路的节奏舞动；前刘海垂柳般盖在瓜子面孔上；一双大眼睛，目光流盼，含情欲语。
张老师感动了，多日来积集起来的憋闷气烟销云散，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双手递过那束红玫瑰。她虽然不那么高兴，但还是接了。
“你明知我不喜欢这玩意儿，你干嘛拿来送我？”静丽有点疑惑地说。
他没想到，谢静丽会以一句不冷不热的问话与他见面。便故弄弦虚地说：“你知道吗？这花确实来之不易。”
“这没什么希奇的，花店多得很。”
“不，就是用钱也买不了，我是出卖了自尊才得来的。不知你是否到过学校教学大楼的楼顶，那里有各种各样的花，我就是从那里要来的，那个花王真是个怪人。”
“怎么个怪法，真的把你的自尊心得罪够了吧！”
“是的，你知道吗？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花王的。”
“不知道呀，从来没听人说过，他又不说。学校每个人都这样叫的，他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
“这就是他最为特别的地方，怪怪的。”
“你不要说人家怪，其实他有自己的人生观。他本来是农业大学毕业的，但现在却教物理课，所以评职称老评不上，就是因为学历的问题。”
“他是农业大学的毕业生，怪不得对花卉有这么深透的研究，他怎么不教生物去教物理呢？”
“教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本是个多才的人，最近他全科通过了中文系本科的的自学考试，拿到了全国通用中文本科毕业文凭。你说他够本事了吧！五十多岁的人，还参加自学考试，对他有什么好处？评职称仍沾不上边儿。”
“听说他写文章还可以，经常在报上发表文章，他还是本市的市委党报的通讯员呢。”
“他就是这样的人，兴趣广乏，并且又专又精，人才难得啊，听教导处吴主任说花王与吴主任读中学时是同学，花王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长，他自己只不过是花王手下的一名通讯员罢了，你说几十年过去了，他们俩现在却有如此大的反差，什么原因？”
“可能是处理急躁，但这不会影响他的教学质量呀。”张为国说。
“这是你说的，我觉得你有点像他，我们育华中学真的后继有人哟。”
张为国不想再讲了，心里埋怨着静丽尽说些败兴的话。有意将话题拉开说：“花王不是没结婚吧，他有妻子吗？”
“什么？你怎么会问起这问题来。他家里有妻又有子。妻嘛一人，娇得很，对丈夫忠贞不移，也挺支持丈夫的兴趣和爱好。子呢，有两个，双双考上大学，一个在清华，一个在复旦。”
张为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说：“我想育华中学从来没这么顶尖的学生呢。”
“是呀！校长的儿子去年才从电大毕业。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当然能说明问题了，如果我们的儿子能考上清华，都是我的遗传嘛。”其实张为国不想在花王的问题上绕圈子，才故意说出来的稍皮话。
她沉思片刻，才赤红着脸说：“你这人真狡滑，都把我弄糊涂了。”随手用力敲打着他的肩膀。张老师使劲躲过她的拳头，跨上几步，逃到一颗大树的背面。静丽也使劲地追上来。他们一追一躲，活象一双蝴蝶，齐齐飞翔于花丛中，他们嘻笑着、打闹着。张老师随手提起凤凰牌照相机，“咔嚓”一声，灯光闪过，一个翩翩起舞的仙子在花丛中定格。
嘻闹了一会儿，他们都哧呼哧呼地喘气，大家有点累。“别闹了，别闹了，咱们还是看看花市吧。”张老师收起照相机说。
他们踏着碎步漫步在蜿蜒于东湖边上的花丛中。今年的花市可真热闹呢！花儿迎着轻风互相依偎，婀娜多姿滴翠流香，含苞的如老寿星拐杖上的葫芦，开放的像孙悟空火眼中的金星，梢头的如倒挂金钟，枝上的象喇叭朝天。
“太美了，大自然真美”张老师咧着嘴，露了笑容。
“大自然是美的，但人类创造的第二自然更美。”静丽张合着不涂而红的嘴唇，仿佛要把吐出的每个字滋润一番，悦耳动听。
“我喜欢第一自然，人工雕凿过的，反倒使人不自在。”张老师说。
“嘿，眼前的花市不就是园丁精心培育的第二自然吗？你为啥不特意到杳无人烟的荒野去观赏大自然呢？”静丽很得意，翘翘嘴，把玫瑰花举至肩头高，闻到阵阵馥郁花香。
“园丁？”
“是啊！自然中的花儿良莠不齐，有嫩绿清雅，素洁艳丽的，也有枯萎的残花败叶，园丁，多伟大啊，缺不了添肥浇水。”
张老师知道眼前的女友是来谈公事的了。他明白她说话的用意，心里闪过无数的疙瘩，平时工作一幕幕浮现出来。她知道了些什么呢？昨天在课室里大发雷霆的事怎么一下子传到她的耳朵里了？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静丽作为学校的团委书记，不用校长授命也有责任和义务来与我谈心，使我改变一下方法。这时他忆记起昨天下课回办公室时嘎然而止的吱喳声。
张为国说：“你说像花王这样的人为什么学校不起用他呢？他这个园丁比谁都强。”
静丽说：“他呀其实是个人才，但年纪越大越倒霉的样子，做什么事都像个小孩，谁相信他把重任交付他呢？”
张为国说：“其实这只不过是偏见，像花王这样的人，没有私心，没有名利心，一心扑在工作上，无论哪方面的能力都比别人强。校长理应一反俗见，起用他才是。”
静丽说：“要是你当校长，非把学校反转不可。”
张为国说：“现在这样的教育教学状况，你说不该反一反吗？改革改革，不知改到何时才能有实质性的变化。现在什么事都要看教学成绩、升学率的，像我们这样的学校，有什么出头之日呢？”

3、教育艺术
花市里开始人头涌涌，人潮如海。日光温和地铺洒向人群，依恋在人们的脸上、肩上。娇俏的太太小姐们便打起了太阳伞，再有的高个子们举高手臂搭起凉棚远眺湖光山色，小孩子们或在花丛中嬉戏，或依偎在父母的身旁，要留下人景合成的倩影。
突然，在花丛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踮起脚尖准备摘花，静丽看在眼里，急忙从自己手上的玫瑰花束中抽出一支，跑也似地向小姑娘走过去说：
“小姑娘，你爱花吗？”
小女孩巴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这花，给你，公园里的花都是公共财物，不能擅自采摘，知道吗？”静丽的话音很和谐。
小姑娘缅腆地接过红玫瑰，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静丽的嘴角露了笑意，说：“这么艳丽的花儿，怎能任由采摘呢？”
“这会变成了护花使者了。”张为国不肖地说。
“那当然，每个孩子都是花朵，遇到孩子犯错，要多动脑筋，注意处事的艺术，正面教育、鼓励为主。”静丽顺藤摸瓜，一语双关，触到点子上了。
张老师对于静丽的说教不大感兴趣，但回想起刚才那女孩子那高兴的样子，藏在心里的隐秘一下子浮现出来了。这次女友主动约会的目的显然而见了，但无论她做的讲的都没有使他难堪，任何自专心最强的人也会受落。他更佩服女友这方面的才智。如果说，游花市，讲园丁是预先设想了的，那小女孩也是预先布的局吗？真的这么巧吗？
张为国说：“静丽呀，你说这世上谁走得最快？”
静丽摸一摸张为国的前额说：“你发什么病，怎么突然问这无稽的问题？”
“没什么，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你叫我怎么回答呢？世界田径锦标赛，奥运会都有短跑冠军，那叫做男飞人或女飞人，哪里有走路走得最快的？”
“竞走，竞走算是走路了吧！”
“不算，不算，哪有走路会左摇右摆的，把屁股都翘起来了。你随街看看，谁会这样走路的。”
“回答这类问题通常不会那么直接的，那就犯了猜谜的忌了。俗话不是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吗？”
“那就是曹操走路最快的了，要不一说他他就会到你面前的呢？”
“不

第五章    家访黄健超
1、校长室里
在一尘不染的校长室里，张为国柱立其中，只言不发。校长笑容可恭，为张为国倒了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茉莉茶，双手递过来漫条斯里地说：“这个学期就辛苦你了，这班主任确实难当，你要有心里准备，已换了三个了，张为国，希望你能为国争光，而不是为国捐躯”。
面对慈祥的校长，张为国说：“只要校长理解我，我就有信心，在工作中做得不够的希望校长能提点提点。”
“你坐下再说吧！黄健超是班里最难搞的一个，逆反心里强，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串谋捉弄老师的事时有发生，但总是抓不住他的要处，大事不发，小事不断，前几任都想方设法劝他退学，其实这是行不通但又无可奈何的啊。”
张为国端正地坐下来。
校长继续说：“记得我年青时候。”又是年青时候，老人家总一把心思忆当年，张为国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儿。
“那时在市五中，在学校东北角有一排平房，凡难教的班，都撵到那里，大家称为西伯利亚的地方。安排到那里上课的班，一般情况下，老师们心理上已把它放弃的了。学也罢，不学也罢从不放在心上

2、初试牛刀
傍晚，张为国冒着春寒蹬上自行车，家访黄健超。他本想预先通知黄健超，但一转念便觉该来个突击家访。万一黄健超故意不让老师家访，偏赖着说家人没空，到时真的把家里人哄到别的地方去了，等张为国吃个闭门羹，更不遭糕？
黄健超家住北郊新城，是新建的住宅区，多是个体老板购买。这些个体个老板没几个有文化的，他们发家致富靠着改革开放，搞活经济的政策，发家的首当其冲是胆大敢于冒险的人。黄健超的父亲就是这样的发财者。张为国计划来个欲擒故纵，黄健超敢于明晃晃的犯错较之于阳奉阴违容易对付得多，这就是张为国一把心思把黄健超的工作放在首位的主要原因。
在儿子的老师面前，黄健超的父亲笑着嘴大大咧咧地邀请老师。未待老师坐下，就吆喝着儿子。黄健超睡眼惺松，打着呵欠从房间出来，给老师打个招呼后，没精打采地坐在老师对面的沙发上。
“才8点钟，怎么就睡觉了？”张为国微笑着问。
“他就是这样，平时不多外出，总在家里呆着，没事做，就这样睡着了。”黄父一言一摇头，随手拿过茶壶，半躬着身，给老师斟茶，水流得嘟嘟作响。
平时不外出，怎么可能？要不怎么能与外面的社会青年来往。张为国知道，这样的学生，家长通常护着，张为国抬起右手，用食指在茶杯的旁边嗑着咯咯的声音，他想把话题转向别处。
“近日店里的生意好吗？”张老师知道黄生是做个体饮食生意的。
“可以，还算可以，不过总有些意外的收获。”谈到店里的生意，黄生可来劲了。“今天来了个大客，本来计价不到五十元，可她一放手就是二百元，这人真大方，一派贵妇人的模样。”黄生说着很得意，目光闪烁，像个理所当然的小偷。
黄健超这下变得精神抖擞，得意之余，又是大大咧咧地给老师倒茶，装出很潇洒、很自然，事实上却很别扭。
“有一个王八蛋，敢冒充城监，警告我别占道经营，想食霸王餐，谁知我胆子更大，拿起手提电话准备报警，他做贼心虚，以双赔结帐，哈哈哈。”这会他更得意了，简直忘记了在座的是谁。
窗外春雷响起，黑云满布。张老师很想把话题转回黄健超在学校的表现上来，但苦无机会。黄生正说到兴头上，怎可打岔呢？这时，黄健超正玩弄着那部手提电话，按几下键又与一些朋友讲些张为国听了不得其意的话。“黄健超一般情况下什么时候做作业的呢？”张为国问。
“那看他的心情了，心情好的，时时看见他做作业，心情不好会在玩弄他的手提电话。”
“那怎么行，做家长的应该管一管了。”
“管就经常管，不过我不在家的时候，谁能管得了？我看，这么大的人了，他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管了，他会反感的，您说是不是，张老师。”
张为国沉默了片刻说：“那就看你怎样管了？孩子长这么大了，做家长总不能什么事都有绝对权威的。”
“那当然了，刚才我不是说他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管了，他会反感的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该管的就管不该管的就放一放，该与不该之间要衡量一个度啊！”
“是的是的，老师说得对。”黄父眼珠子左右晃动，不得要领地应和着。不一会起身夺过黄健超的手提电话说：“弄什么你？在老师面前放尊重点。”一会儿又坐回原位，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与张为国，“老师，吸烟吗？”
张为国摇摇头说：“近日抽少了，想戒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随手拾起茶盅轻轻地呷了一口。
黄父嘴上刁着烟，“咔嚓”一声打火机声响，烟雾透过食物进口处喷出长长的云，厅堂里虽然亮着灯，这会似乎要与窗外的乌云竟赛，其实窗外已黑云压城了。
很快到晚饭的时候了，黄母把饭菜都端到桌上来，要留老师食饭，叫黄健超到街上买点酒水。可黄健超正兴致勃勃地听着父亲光辉经历，听到母亲吩咐，眯缝着眼睛懒洋洋的不想动身。黄父“拾”声站起，圆瞪双目，厉声说：“混蛋，敢不听话。”黄健超如梦方醒，放亮了眼睛胆怯地出门去了。
“怎么这么晚了才吃饭？”张为国感到意外，懊悔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留客食饭就是下逐客令，黄家是生意人，会不懂得这规矩吗？他心里正纳罕。没话找话说，想拖一拖他们吃饭的时间。
“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这样，别人都吃完了我们才能吃。今天听说老师来访，算早的了，现在铺里的员工还在忙着呢，虽到8点仍有零星的吃客。”
张为国心里有点惊奇，我不是故意来个突击家访吗？他怎么知道了？真奇怪，你是我肚子里有蛔虫吗，便说：“今晚家访，我没有通知黄健超，你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这怎么可能？得问问他母亲。”
接着黄母说：“刚才接到电话，怎么打电话的不是张老师你吗？怎么会这样的？”
越说怪事越多了，我张为国做事百密一疏，只告诉过梁晓斌，居然露了馅呢。泄密就泄密吧，这本是件细微的事，虽没追究意义，可梁晓斌不会是这种人吧？不过知道了也好，好让这一家人有所准备，拾拾场面，免得东西狼籍，物件零乱，自己尴尬，别人难堪。
黄健超不在，张老师的工作才正式开始。
现代教育理念已然超越了古代韩退之所倡导的“传道、授业、解惑”的范畴，堂上授之以知，谈话要晓之以理，生活上要动之以情，家访即亲临家庭，可谓老师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一定的说话艺术，效果会适得其反。张为国不知自己可否把握得住这种艺术。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
“黄生，我认为在孩子面前，要言传身教，坏习惯不会遗传，但至少会影响孩子，如贪小便宜，捉弄别人这些东西，孩子很容易学上的，身教胜于言教，身教即心教，你懂吗？”说这话要和气，不以质问的方式。
“我懂，我懂，这儿子天生就是倔性儿，却挺精灵的，学东西很容易学会，就是不大听大人的说话，不过我的话他不会不听的。”黄父也知道老师是得罪不得的，说话也句句留心，处处着意，马虎不得。
“你还未明白我的意思，刚才我发现，他并不听你的话，你只是恐吓，靠着凶恶的样子吓人，即使他按照你的意思做了也不算是听话，如果让他自觉、真心地去做才是好孩子。”其实张为国又何尝不是小心翼翼呢？只是说话不能像在课堂上，铿锵有力。
“其实他读小学时候挺听话的，自从读了中学，特别是读了你们的学校，就变得难教难管了。”黄父只想挽回那一丁点面子。
“那么，你就把责任推在学校和老师身上了，这是不公平，读小学时孩子还小，大人的说话还听一点点，可到中学，孩子以为自己长大了，如果引导不当，产生了叛逆心理，大人的话不一定听了。”
“话是这么说，我何尝没有努力去教好孩子呢？只不过力不从心啊！”黄父低垂着头，声音一句比一句小，最后差不多听不到了。
“孩子并不是无可救药，关键家长要身正心正，不要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贪小便宜的作风，孩子的处事作风往往从家长身上学来的。”
黄父一时塞语，又笑牙裂齿频频点头说“是、是、是”眼睛老往天花板上瞪，很不服气又不敢反面相向。
张为国想努力地寻找黄健超的好处来，加之想摆脱一下目前紧张的气氛，于是说：“黄健超喜欢看电视吗？”
黄父不知老师提这个问话的用意，只是讪讪地说：“有时看一点点”
“多数看什么节目？”张为国又问。
“古装电视剧。”
“那很好嘛！这样的节目很有文化气息，能培养人的文化意识，多看无害。”
这句话令黄父感到了意外。张老师一反常理，夸说古装电视剧多看有益的话令他吃惊，家人一向不喜欢看那类的电视剧，可黄健超从小就争着看，为看一部剧常常与家人闹矛盾。于是他就说：“黄健超还喜欢读书呢！家里有一本《封神榜》他竟然读了一遍又一遍。”
“哦，这就很好嘛，读书多了可以把心留住，使人不会老往外跑。”这会轮到张为国感到吃惊不止，便顺水推舟说。
“可老师总批评他，说他不听课，学习成绩不好。”
“那就难说了，学习成绩不好原因很多，单说多读书会影响学习成绩就没有道理了。学习成绩不好也可以在其它方面考虑嘛，我们对学生的要求不能千篇一律。学习成绩不好，能说他不识字，不会算术吗？肯定不会的。我们的周围有很多文盲，大字不识一个，但他们卖东西不见得被人骗了”。张为国还以为黄父在说谎，像黄健超这样的人还会喜欢读书，简直天荒夜谭。
黄父呆呆地望着张为国，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抖了抖脑袋定一定神说：“老师说的是真的吗？别把话说反了，做老师说这样的话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了吗？”
张为国的神情始终带着严肃，不似在说反话，他仍然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读书只是为了谋生，那就不必了，谋生的手段多着呢！干嘛非要读书？要说读书好了，挣钱比人多，那不未必，你说是吗？”
话一说完，寒喧几句，便起身告辞了，他不想与这个家庭共进晚餐。下楼时正碰上了黄健超。黄健超企图避开老师寻别的路，但已来不及，张为国站在楼梯口想与他交谈几句，在碰面时黄健超的眼睛仍在逃避，故意装出看不见就一闪而过。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