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刘四街
刘四街
作者:小导 (2004-09-12 19:55) 飞鸿传讯给小导
刘四街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黄昏,我祖父被刘四街的雨给打伤了,准确的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被刘四街的什么给打着了。我父亲打开家门的时候雨水上正漂浮着我祖父破烂不堪的身体。它带给我父亲的首先是无限的惊喜,他大声告诉我母亲,快来看,他死了。我母亲拿着钥匙出来,她要去东南角的破屋里整理一下棺材。我父亲马上就做了一个牌位,立在我三个哥哥的上面。
我躺在大炕上嚎啕大哭,祖父答应给我做特大号的年糕,怎么能死了呢。要知道,黄小棕还跟我打睹呢,谁的年糕大谁就做帮主。所以我大声叫唤,祖父没死祖父没死,你们把他给我放了。我父母马上停止了手中的活计,他们跪在我面前,我的爷爷啊,你的爷爷已经死了。我始终哭个不停,父亲不骂叨,又是一个灾种。
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街上雨已经漫过了膝盖,我疼得哭不出声。秋雨的冰冷我算是尝试过了,但我相信,这绝对不比我父母插在祖父腿里的针更让人锥心,因为它还有另一层意思。可我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尽快去找那个能救我祖父但是我不喜欢的人。我必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这是不得已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刘四街的雨水向其他街道流去,这个时候我仿佛看见了刘四。我开始战粟,我双腿颤抖地说,不怪我不怪我,是你自找的。刘四举着一个光环向我走来,我拿起一颗石头砸去,可是那石头进去他的身体后竟然没有出来。然而他还是向我靠近,他居然微笑着,我多么讨厌这个个,可我不敢再做什么,要知道他是因为我的一句话才自刎死去的。我一边愧疚一边恐惧他来报复。我想完蛋了,我向后退,可是我仿佛身陷于稠浓的蜂蜜中,寸步难行,可是这种感觉却不像蜂蜜那一样甜美。我像置身于梦魇中,成功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祖父不知道有没有被父亲装进棺材扔进那个死人河。我现在恨死我父亲了,他从严不让我来刘四街,可是这里有一颗十八人合抱的大槐树,我和帮里孩子们一起在上面拉屎撒尿。那可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父亲知道刘四以后就不准我来,有几次哥哥们带我出去,他就毒死了他们。我想起以前的快乐时光,来刘四街的欲望就更强烈了,即使是我一句话杀了刘四以后。我也一直想不到为什么父亲对我只是呵斥,一点体罚也没有呢?
几年中父亲常去城西北角的一个骨瘦如柴的叫松抑的男人那里。在父亲去那儿之前人们都当松抑是个疯子,他整天只会喊这个城市是我的,谁也别想占为已有,老的都老死,小的都夭折。这些话开始还让老人和有小孩的人们胆战心惊,当然,后来人们就习以为常了。并且有的老人或小孩见了他都打趣说,我还没老死呢,我要长大了。这时他总是说,时机未到,人才未现。
我父亲从柳抑那回来以后就把棺材放在了我家院落的东南角,并且那晚父亲摆了筵席祝贺。我们都不知道他在祝贺什么,但我记得赴宴的人都是中年人。父亲朝着一群中年人说,他说了,要善待我的四儿子,时机马上就到了,你们也就风光了。从此我们再也见不到疯颠的松抑,偶然一次他也是容光焕发。他也不说疯话了,甚至不说话了,唯一一次我听见的就是,你们完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似乎身体里某种情感被触动了,就在刘四慢慢走向我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不祥之兆,所以就想逃,然而你是知道的,死人有时候的能力比我们活人强悍得多。我也只能诅咒刘四再死一次,这一次我想用我手心里有汗液淹死他。
我就是那一次才有机会重返刘四街的。我看见了刘四街大变样了。那些我和祖父一起做年糕的加工厂都乱七八糟,竟然有驴和马在一起,那个颗老槐树的枝叶越来越少了,像我从前的朋友一样少了,留下的几个也都目光呆滞,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我想知道他们怎么了。
也是那一次我看见了刘四,我父亲再三嘱咐我不要出去,即使出去也不能去刘四街,更不能和刘四在一起。那个时候他应该和松抑开始了密切交往了。而那一次,我才知道刘四竟然是一直给我吃一种别致的粮丸的老人,从那以后我便开始讨厌他的微笑和糖丸。当时他告诉我他是刘四,我不以为然。他说你父亲不让你看到我的。我顿时开始犯恶心,想把他给我的糖丸和有关他的记忆全吐出来。这时他又递给我一颗,我说滚开,他说你已经很久没吃了。我说我不稀罕。他说你真像你父亲一样软弱。我中了他的激将法,吃了那颗。不测的是,片刻之后我双眼发黑,天旋地转。我让他滚,他说你已经有力量了,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