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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连载<<晓风寒>>

中篇连载<<晓风寒>>

晓风寒
                                 一
    清晨,墨蓝的天飘着细细的清雪。茹风照例身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在那红白相间的塑胶跑道上晨跑。“哈赤,哈赤”的急喘把一团团白气喷进了冻的僵硬的空气中。3000米过后,他缓缓地走到操场东边的健身场地。双手搭在双杠上,弯腰均匀着呼吸。
东方开始泛红,操场入口处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小跑进来。这时茹风的晨练一般就结束了。他捋了一下垂在眼前还冒着白气的头发,习惯性地抬眼向前看了一下。
有时,一种习惯就有如一条绵延的直线平稳地通向茫茫处。而有时习惯却使人的经历如同曲线的波折。茹风这习惯的一眼翻腾了他以后的生活。
跑道不远处缓缓跑来两个人,都身着白色运动衣,一个齐耳短发,一个束一条马尾。行进间不住地说说笑笑。短发的一边说话,一边向茹风看。但茹风此时的目光全在束马尾的女生身上!可以说他二十几年来目光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这样坚持过。短发女生好象和身旁说了什么,那女生也向茹风看来,还带着隐隐的微笑。突然间的目光接触,像是久旱逢洪。虽然有欣喜,但更多的是惊恐和难以消化。茹风欲走又回,转身把一条腿压在了双杠上。俯身将红彤彤的脸紧贴膝盖。“咚咚”的心跳声将身体震得微微起伏。
一阵轻风撕裂了冻僵的空气,带着寒气打在茹风脸上。炙热的脸感到惬意,继而又确实有些冷了。
生活有时确实很奇怪,有些东西长期隐而不见,若一朝被引起注意,以后的日子便频频出现。后来,在食堂,操场,教学楼,甚至逛街茹风都多次不经意地见到了那个令自己脸红心跳的女生。渐渐的茹风明白了,一向被自己不齿和不解的暗恋在自己身上真实地发生了!
冬天周末的清早,校园由于寂静而显得更为寒冷。茹风头冒热气走出了操场。到出口时他还向跑道上看了一眼。瞬时又脸红地笑了。
学校门口横着一条街,对面有一家早点店。由于周末,现在还不热闹。不过街上已经是车来车往了。茹风向左右看看,就向对面走去。这时早点店里出来一个小女孩,扎两个小羊角辫。双手捧着面包米芯之类小跑着过来。忽然,一阵刺耳的急刹车的声音划破了静谧的清晨。茹风本能地向前扑去。抱着那小女孩滚了两滚滚到了街边。手掌有一些细细的血痕。那女孩瞪着双眼好一会儿,才开始大声哭起来。茹风哄了一会儿,忽的又想起什么,转身欲发作,那辆车已经仓皇地开走了,车窗忽地闪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继而又缩了回去,留下一腔黑臭的尾气。茹风隐隐看见四个环,是辆奥迪,却没看清车牌号。
拂晓的风有些冷,茹风的手掌在隐隐作痛。
他拍拍女孩身上的土,又收拾了撒了一地的面包,米芯。好一会儿那女孩才能抽抽噎噎地说:“谢……谢……叔……叔。”茹风去店里拿了个袋子将食物装好,左手拎着,右手抱着女孩问:“你家在哪?叔叔送你。”
“那……”女孩伸起一只手指向学校西侧角的一个巷道。又有一阵风吹起来,茹风确实有些冷了。就抱着女孩小跑过去。巷子很窄,能有三人宽,清晨显得很暗。这里不是正式的居民区,只是一些散落的平房。但以前却有个响亮的名字“兴隆区”。学校里有很多男男女女在这里租房子,因此就被谑称“性浓区”。茹风平时很少来,在女孩的指引下,找到了她的住处。一个小院,面前并排着四间小屋。只有两侧的两间有门。左边两间好象没有人住,右边两间窗户上挂着橘黄色的布帘,还有隐约的灯光。“是那吗?”茹风用目光示意着那两间房。“恩。”女孩依然撅着小嘴,但语调平缓多了,显然刚才的惊吓已经消失殆尽。茹风笑了笑,向最右边的那扇门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灯光从里屋隔着帘缝射出来。
“莹莹,回来了。”里屋传来无力的声音,但很响亮。“妈妈!”随着莹莹这一声回应,茹风也推了里屋的门。门楣有些低,茹风低头走了进去。刚一抬头,脸上的笑蓦地止住了!好象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一切都不动了!茹风眼前一张双人床上梦境般地躺着那张这些日子以来让自己刻骨铭心的脸。马尾巴已成流瀑般地摊在枕边,依然好看。只是那昔日白皙而微笑的脸上已是病容累累。
“叔叔。”莹莹娇嗲地叫了一声。茹风血液循环好象忽地正常,恢复了神志。脸上微微泛红,但马上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你是……”“我是菁大的学生,设研班的。”说着他放下了莹莹和手中的袋子。接着他把刚才的事简练地说了一遍。“那……太谢谢你了。”那女的用双肘微微把肩堑起,勉强带着笑意无力地说“我叫肖芸,是英语系二年级研究生,这是我女儿。”“啊”茹风好象没听明白,但马上又“哦”了一声。因为他进来前已经听过莹莹叫妈妈。“别客气,都是同学。”茹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和明白,但仍掩饰不住表情的慌乱和惶惑。“你看起来病得厉害,我还是送你到医院吧!”茹风的这句话既是转移话题,也是心中所想,因为眼下似乎给曾在自己心中长时缭绕的女人治病的迫切是压倒一切的。
后来,尽管肖芸再三推却,茹风还是送她去了医院。表面上茹风对肖芸的说词只是“都是同学。”当然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但他每说这句话时都显得底气不足。
随后茹风以朋友的名义去英语系为肖芸请了假,但压在他心底的东西并不是肖芸的病情,也不是对她有一个四五岁孩子的惊讶,而是对肖芸丈夫的揣度。一周的住院为什么没见她丈夫,也没听她说起!茹风心里渐渐有一种戏剧而悲悯的感觉。后来,在医院里碰见去看望肖芸的那个留着齐耳短发名叫靳英的女生。从她的口中证实了茹风的感觉,肖芸是个寡妇!              
萧萧世事,乾坤难测。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外貌清纯,纤纤可人的女生竟然有一个孩子,还饱尝了丧偶之痛,并且过早地负起了育儿谋生的辛酸!
肖芸的经历靳英也不知,茹风心里有深深的怜惜。但不知为什么又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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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3-9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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